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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    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传信兵奔至近前,单膝点地,双手呈上信函:“大将军,梁都有信到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冷决端着他的大海碗又喝了一大口面汤,这才把碗和筷子递给了身边的副将,打开信函看了起来。
    信函的内容很简短,冷决看完,不屑地轻哼了一声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带着慵懒自语道:“要变天啦!”接着他侧头对身边副将道:“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!传令下去,进入备战,若有人消极怠战,军法处置!”
    “啊!这……”副将一脸愕然,临江城虽地处两国交界,但若只因南越灾民涌入便进入备战,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。
    冷决仿佛看穿了副将的心思,睨了对方一眼。他突然冷峻的神情不容置喙,后者虽不理解,但军令如山,速速施礼道“是!属下立刻去传令。”
    冷决把信折了两下捏在手心里,负手看向了远方。
    信中道:都城有疫,太子已染疫而薨。
    冷决知道,太子没了,接下来各皇子必要进入夺褚之争。都城里得乱一阵,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整个大梁。而南越一直对大梁蠢蠢欲动,此时正是内忧外患之际,临江城可是通往梁都的咽喉要道,当真是马虎不得。
    前几日夜间,对面南越国境内发生了大地动,临江城内也震感强烈。突如其来的大地动令南越国百姓惶恐至极,只要是受到了地动波及的地区,百姓纷纷出逃,蜂拥越境至北梁境内避险。
    临江城不过是北梁边境上的一个小城,哪里有能力容纳这么多的灾民入城,临江府太守传令落了城门,并命行令官喊话:若有人强行过境,即刻身首异处!
    但即便如此,无奈灾民越来越多。太守眼见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人,大冬天的,额头上竟冒了一脑门的汗,无奈只得求助于驻守军队前来镇压。
    常驻守军按理直属梁都,听命于帝王。无奈临江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,若先向天子禀报再等天子回复,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。更何况冷决向来又是个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人,收到太守的求助信,立刻调拨人马驻守城门。
    当冷大将军赶到时,恰逢灾民已与官廨差役发生冲突,搞得城门口一阵大乱,灾民们纷纷闯关。冷决调了弓箭手在城头待命,只要有人强行闯关,便立即就地射杀。
    眼见城门口就要血流成河。千钧一发之际,灾民人群中,一年轻人站了出来。这人虽衣衫褴褛,却气度不凡。以被褐怀玉之姿登高陈词,由两国百姓均为华夏子民,同根同源起,至民贵君轻,得民心者得天下毕。一番慷慨激昂之词直令太守汗颜,更是引得冷大将军侧目而视。
    太守也知粗暴地将灾民拒之城外不是个办法,时间长了,终会闹出大乱子。最后跟冷决商量了一下,分批放灾民入城,至于后续赈灾施粥,灾民分流的问题,由太守联合周围郡县一起推进,至于近期城内由于灾民激增而产生的治安隐患,则由冷决解决。
    分工完毕,大家各司其职。转眼已经过去几日,灾民源源不断地涌向临江城。在临江太守和冷决的分工协作下,城内居然一切井然有序。
    唯独让冷大将军懊悔的是,那日在城门陈词的年轻人之后便消失在了人群中,冷决甚至没来得及上前与其结交一下。
    那人虽落魄狼狈,但风度与气质却绝对与一般人不一样,只是那么一面,便让冷决难以忘怀。
    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缘再见到了。
    冷决带着这样的遗憾,每日都会在长街上排队领粥的人群中多看几眼,只可惜一直也没再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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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冬日的天黑得特别早,巡街队伍跟在冷决的马后,发出整齐的脚步声,还有金属轻轻相击的声音,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    冷决端坐马背任由战马缓缓而行,马蹄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    他身为常驻守军主将,巡街这种活计原本是轮不到他的。但近期城内人口激增,治安隐患随之多了起来,军士们因长期的戒备也很疲劳,此时若不能以身作则,军中怨言难免会多起来。
    冷决正思索着分编队伍轮流值守的事,突然,战马停了下来,一只蹄子反复踩踏着青石板,马头上下仰动的同时,还不时地喷着鼻息。
    这是战马在向冷决示意有异动的表现,冷决立刻右手握拳举起,示意队伍停止前进,侧耳倾听街道周围的动静。
    果然从前方不远的巷子口,传来了类似打斗的声音。冷决催马上前,身后的队伍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尚未到达巷子口,一个人影从里踉跄而出,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冷决余光只觉幽暗的巷子内有寒光一闪,多年的从军经验让他立刻察觉到那里隐匿在暗处之人必定手持利刃。
    无暇顾及摔倒在地的这个,冷决催马进了窄巷。而暗处之人一见有军士前来,转身飞檐走壁上了墙头。
    就在电光火石之间,冷决的长刀已脱手而出,他由下而上,化刀为枪,正中飞贼后心。那飞贼闷哼一声,从墙头重重坠下,口中吐着血沫,还剩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将军!”有随行军士指着阴影内的墙角处,向冷决汇报道:“这里还有一人,只是……已经断气了。”
    冷决下马查看,中刀的那个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,已然是没救了,而军士发现的另一具尸体,从身形体格,还有手中还紧握的长剑来看,像是个剑客。
    冷决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皱了皱眉,吩咐上报太守,再留两个人等官廨差人来,便转身出了巷子。
    已经有军士把摔倒在地的那个人扶了起来,他显然还没有从方才那惊魂一刻中缓和过来,战战兢兢地低头揉着身上摔疼的地方。但即使是这样,他依然顾着礼仪向冷决施了一礼道:“多谢将军相救。”
    冷决把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肮脏且破烂单薄的衣袍让他在寒风中抑制不住地颤抖,看起来他和越境入城的灾民毫无区别。但方才所见,已经让冷决对面前这个人有了疑虑,他问道:“为何在此斗殴?”
    那人还维持着施礼的姿势,颤声道:“是那贼人将小人堵在巷子里要劫财,却发现小人身无分文,一时恼羞成怒便把小人打了一顿,小人挣扎逃跑,幸好将军来了……”
    不等这人把话说完,冷决便打断了他,冷笑一声道:“哼,抢劫财物?里面那具剑客的尸体还是温热的,可见也是才断气不久。他至死都紧握着手中长剑,想必是在保护着什么东西,或是人吧?”
    冷决此话一出,好像一把利剑刺向对方,激地那人猛地抬头,看向冷决,满眼都是惊惧之色。
    “……是你?!”只这一眼,瞬间把冷决拉回了在城门口,看着衣衫褴褛的青年激昂陈词的那日。只是此时眼前之人战战兢兢的模样,与那日的滔滔不绝实在是相差甚远。
    “将军认识我?”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惊惧,青年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    “见过。”冷决解下了披风,罩在了青年的肩上。
    青年闪避着冷决炙热的目光,颤声道:“在下萧墨,见过将军。”说着他突然一把抓住冷决的手臂,急切地看着冷决,惊惶道:“我不能被官府的人带走,求将军救我!”
    第17章 隔世欢3
    连续多日的阴雨之后,天空终于放了晴。阳光转眼便变得炽热了起来,被雨水冲刷过的大地迎接着热烈的阳光,散发出泥土的特有的味道,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新的。
    冷决翘着腿靠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本书,眼睛却在看着院子里忙着晒书的萧墨。
    自暗夜窄巷相救一晃已过三年,萧墨便在冷决的宅院里住了三年。
    那夜萧墨突然拉住冷决求救,也不知冷大将军确实对萧墨一见钟情还是已经惦记多日,竟多一句话也没有,趁着官府的人尚未赶到之际,便把萧墨给带走了。
    冷决深知刑案乃是城内官府负责,官府一旦立了卷档,即便他是本城守将,也不能插手期中。既然出了人命案,相关人等肯定是要被带回官府审问的。而案发时萧墨没有说实话,必定是为了能够速速脱身,且剑客在临江城并不多见,若剑客是为保护萧墨而被凶手所杀,那么萧墨的身份定然不一般。
    有了此推断,冷决临走前还给随行军士交待了一下,若是县丞询问,便说夜巡之时听见有人斗殴,赶到之时剑客已亡,凶手意欲翻墙逃跑,逃跑不及而被捕杀。
    于是,在冷决的干预下,萧墨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从一桩刑案中消失了。
    事后萧墨给了冷决答案,说他本是南越国公侯之子,因得罪了南越太子,决定逃入北梁以求苟活。未曾想,南越太子得到消息,便派人一路追杀。窄巷中身亡的剑客的确是萧墨身边的护卫,也确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。
    萧墨若是因此事被带去官府,南越国公侯之子的身份恐怕便难以掩盖。按两国邦交之约定,若有官家之人未得许可入境,必定是要将其遣返的。如此一来,则萧墨危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