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霁禾擦得也认真,难得没动什么歪心思,一直擦到接近大臂的部分,才发现梨招招一直在盯着看。
温霁禾笑了笑,问:“这样不难受吧?”
“喵。”
梨招招细细地唤了一声,仰起脸看了温霁禾一眼,又低头喝了一口奶。温霁禾换过手巾,转而也换过梨招招的另外一只手臂来擦。
尽管房间有暖气又开着暖风,但毕竟早春气候寒冷,又在半夜,一盆热水没多久就变成温水。温霁禾换了三次水,叫梨招招转身、为他擦后背时梨招招也乖乖听话,但到快要擦正面时……温霁禾就有些犯了难。
虽然也还想亲力亲为吧……但是……
温霁禾思忖片刻,低下头去,问梨招招:“招招啊,你想不想自己擦一擦试试?”
梨招招抬眼看温霁禾,眨巴了两下眼,从温霁禾手里接过毛巾来。
他倒是大大方方,低头沿着腹部向下擦拭,温霁禾咳了一声,有些不自然地想转头,但眼球总是要往回滚、看不该看的地方。
温霁禾干脆把眼睛闭上、又用手捂了起来。
折腾着给梨招招擦干净后,温霁禾又去洗了个澡,出来时习惯性先叫着“招招”去了客厅,客厅里却没见人也没见猫。
“招招?”
温霁禾疑惑了一瞬,转而去到卧室。
卧室没开灯,但廊道的余光照过来,能看到床侧边的位置、被子上面,趴着一个白花花的人。
第84章 你亲我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
温霁禾站在了门口,没再发出声音,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。
他没有开灯,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梨招招。
梨招招应该是累坏了,已经睡了过去,还是团窝着的姿态,侧边背对着,能看到胸腹腔的位置在均匀规律地起伏着。
温霁禾就这么站着。
他站了很久,一直到脚趾发凉发僵,才折返回浴室,关掉了灯,摸黑走回卧室。
梨招招占了多半的床,温霁禾要是想不压到他就只能倾斜着,且被子反面朝上地被梨招招压在身下,要是不想吵醒梨招招,温霁禾就只能冻着。
无奈。
温霁禾深吸一口气,歪歪扭扭地躺平在床上,先将已经凉得快没知觉的手脚都挤进被子里,很快便感到旁边的梨招招动了几下,似乎抬了抬脑袋,又放了下去。
不行,还是不能冻死,他冻死了他的招招怎么办?
温霁禾想着,伸出手去,一面小声道:“招招,我拿一下被子。”,一面将棉被从梨招招的身下向外扯。
扯出来的棉被带着梨招招身上的温度,竟然有点烫呼呼的感觉,温霁禾才把被子拉到自己大腿左右,就觉得猛地一轻,他连忙转头去看,见到梨招招已经顶着乱蓬蓬的一头脑毛坐了起来,且正在翻身,似乎打算爬下床去。
“诶招招,别走,别走呀。”温霁禾赶忙伸手将梨招招拉住,他一手攥着梨招招的手腕、撑起身来,另一手快速整理好了被子,将被窝掀开一个角。
“外面太冷了招招,来,盖着被子睡,你现在没有毛了,会怕冷的。”
温霁禾轻声地劝,倒不是他多心,因为借着一点刚刚适应了黑暗的眼光,温霁禾确实看到,梨招招素白的皮肤上,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疹子。
梨招招坐在原地,好似是愣了一会儿,接着也没客气,顺着温霁禾撩开的被子钻进去,先脊背贴着温霁禾的侧边,又翻过身,将还有些温热的手脚都伸出去,抵在温霁禾的大褪、肋骨处,将温霁禾向另外一边推。
梨招招两只手轮流按压着温霁禾的肋骨,竟然有一点像是在“踩奶”的感觉。
温霁禾默默地享受了一会儿,他撩开被子,低下头去,看被窝里白乎乎一团的、梨招招的脑毛和猫耳。
温霁禾记得,在他云养猫的那些日子里,经常会刷到,为什么小猫躺在怀里,却要用四只jio抵着人,一副抗拒的样子的帖子。
高赞回复说是,小猫咪没有“牵手”这个概念,这样做其实是在和主人手牵手,表示亲昵。
温霁禾忍了忍,没忍住。
许是太晚了、他太困了,自己脑子也不清醒,许是折腾得累了,疲倦了,许是天色太黑,让人的心变得异样……
温霁禾找了许多借口,又找不到最合理的借口,但他明确能感知到,自己伸下手去,轻轻捏了捏梨招招的掌心,之后将那只抵在自己肋骨侧旁的手攥住,轻握,十指交扣。
肉贴肉,骨头抵着骨头,显得梨招招的手指不像白天看起来那样,好像很细似得。
温霁禾执起梨招招的手,稍稍向上拉,同时垂下头去,脑袋从枕头上滑下来,侧枕在床单上。
温霁禾吻了吻梨招招的手——准确地说,吻了吻他们相扣的手指。
梨招招转过头,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、那双面无表情的眼睛,看着温霁禾。
温霁禾忍不住,又向下蹭了蹭,自己也钻进被窝里,厚实的被子罩下来,把最后一点光也都盖住了,温霁禾一手攥着梨招招的手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另一手去触碰梨招招的脸。
他将梨招招的脸捧起来,低头吻了额头、眉心、鼻尖,最后轻轻啄了啄梨招招的嘴唇,低哑地道:“睡吧,招招,晚安。”
梨招招没有动,没有说话,但温霁禾能感受到,他不是打算睡觉——温霁禾能感受到,那双猫眼,在夜色里、在黑暗中,正在审视着自己。
温霁禾不由得疑惑了一声:“招招?”
又过了几秒,梨招招才慢吞吞地、很意味深长似得开了口——
“温霁禾。”他先叫温霁禾的名字,然后说:“我什么都懂。”
温霁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全身像过电似得一个激灵,而后他的心脏狂跳起来,就像是被抓现行的小偷、逮个正着的作弊者,艰涩地开口,问:“什么……什么?招招?”
——温霁禾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。
像是头上贴着一把刀,像是脖子上架着一柄剑,像是莫名其妙就要来临的世界末日。
温霁禾感到紧张,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;他又感到害怕,同时,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但梨招招——梨招招,他的招招,不紧张、也不害怕,梨招招的声音一点都不抖,还是平平淡淡的,对温霁禾道:“你为什么总不记得我的话——我不是说过吗?我经历过很多世界了,我什么都懂。”
“温霁禾,你是不是在把我当你的‘男朋友’?”
刀落下,剑砍过,温霁禾还活着,却如遭雷击,仿佛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。
梨招招还在平平淡淡地说:“你在拿那些‘主角’对待男朋友的方式对待我。你像亲男朋友那样亲我。”
“……”
温霁禾沉默了有一阵,好像是不打算回答,被窝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几声,大概是梨招招也不打算等着、非得要温霁禾一句应答、将支着的脑袋躺了下去。
又半晌过去,温霁禾才开口,像说梦话似得,轻声问道:“你不喜欢吗?……我的意思是,你讨厌被我……这样吗?”
温霁禾抿起唇顿了顿,赶在梨招招重新抬起脑袋之前,又补充着、飞快地多问了一句:“你是觉得,恶心吗?”
梨招招停了几秒,好像在回忆、在斟酌、在思考。
不过好在,他也就安静了几秒钟,不然温霁禾就真的要因为心跳过速死过去了。
梨招招情感没什么起伏地回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我是猫的时候,你就经常这么亲我,所以一开始也没什么感觉,也很习惯的。”
又一秒钟的停顿后,梨招招说:“但我现在不是猫了。”
再一秒。
“你亲我的方式,和以前也,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……”
温霁禾没答话。
被窝里窸窸窣窣,是梨招招又将脑袋低了下去。
梨招招好像是要睡了,温霁禾却大睁着眼睛。
几秒钟、十几秒钟,又或者,几十秒钟的安静之后。
大概是心跳太快、供血太旺盛,温霁禾的脑子血氧量太高,又有可能是因为没能好好呼吸,所以大脑缺氧了。总之,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、可以思考的、能做出理智的事情的状态。
冲动而之又冲动的,温霁禾猛地撑起身,他按住梨招招的肩膀,把梨招招翻平,压躺在床上。
温霁禾看着梨招招的脸,一团很清晰的白。
温霁禾说:“我还没有像亲男朋友那样亲过你。”
他看见梨招招眨了眨眼,温霁禾低下头,鼻尖抵着梨招招的鼻尖,说:“你还不知道我会怎么亲男朋友。”
梨招招觉得自己被温霁禾碰到了嘴唇。
他很熟悉了,但接下来,梨招招感到陌生。
难受,不舒服,奇怪……梨招招挣扎着,条件反射地推了温霁禾一下,没想到猛地将温霁禾推得大开,跌坐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