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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怨侣少年时 第63节
    陆惊渊背对着她, 不搭话。
    江渝委委屈屈地重复:“夫君,我知错了……”
    忽然,黑暗中传来少年低低的一声叹。
    ——“江渝,我是真的很生气。”
    “望仙楼鱼龙混杂,我很担心你。”
    江渝一愣,随即垂下眼睛。
    —
    一直到年关,她的脚才好些。
    大雪纷纷扬扬,天气冷得彻骨,为了脚伤好得快,陆惊渊不敢让她出门。
    外头军务繁忙,他对她不咸不淡,她也不想主动凑上去示好服软。
    她觉得,自上次花楼事后,她和陆惊渊的关系变差了。
    ——而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    他的废话变得特别少,人也不再聒噪。
    江渝总觉得,陆惊渊一定还在生她的气。
    有必要吗?!
    于是,二人各生各的闷气。
    宋仪择婿的事情一直没着落,给了陆成舟可乘之机。
    他天天往郡主府跑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
    除夕夜,天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寒,京城上下,无一不是白茫茫的一片。连绵不断的爆竹声中,江渝抱着汤婆子坐在檐下,盯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发怔。
    宋仪裹着一身厚绒狐裘,领口袖口都滚着软蓬的白绒,怀里揣着暖手炉,笑着进院门:“江美人!我来啦!”
    江渝一惊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再也不进陆家门吗?”
    上回宋仪在酒楼喝得烂醉,是陆成舟把她抱了回来。
    陆成舟自然也生气,二人大吵一架,闹了半个月的别扭。
    宋仪放话:二公子,我再也不会进你家门!
    被江渝这么一问,宋仪红了脸:“这不是来看你嘛……”
    江渝也不拆穿她,随口问:“除夕夜,不和郡主她们一起过?”
    宋仪笑道:“我娘特许我出来,为了看你。脚伤好些了没?”
    江渝点头。
    宋仪感叹:“这陆惊渊把你当宝贝捧着,怕你伤着不许你乱走动,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啊。”
    江渝红脸:“别胡说!”
    她没敢提自己和陆惊渊都在生闷气的事。
    宋仪笑而不语,在檐下坐着。
    二人就这样一同看雪,她不禁想起,前世的除夕夜。
    ——那是陆惊渊音讯全无的第一年。
    回忆渐渐涌上。
    那时的江渝看着眼前除夕宴琳琅满目的菜,总没有胃口,吃了两口便草草搁筷,起身告辞。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    她似乎听见身后有他们难过的叹息,飘散在风里,听不明晰。
    明明都有那么久没想过陆惊渊,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想起他,真是奇怪。
    她将披风裹紧了些,看着飘飞如柳絮的雪花,又恍惚起来。母亲对她说过,年纪大了容易恍惚,她才二十五岁,怎么会失神呢?
    她记得宋仪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,和她一同坐下,咳了两声:“姐姐也别太伤心,陆惊渊定会回来的。今日除夕,还是吃些东西吧。你瞧,我给你带了花饼。”
    江渝勉强笑了:“我怎么会想他,怎么可能想他,这个讨厌鬼。先前便一直在吵,想来想去也是不好的念想,讨厌还来不及呢。”
    宋仪皱眉,压低声音:“姐姐就没有想过,再嫁他人?姐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,就算是二嫁,京城那么多公子也任你挑。”
    江渝视线没从雪上移开,对宋仪说,不二嫁。
    她死也要守着陆惊渊回来。
    这一守,便是两世。
    宋仪的一句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:“今年元宵有上元千灯宴,我打算拉上陆成舟。你拉上陆惊渊一起去?”
    江渝回过神。
    好在陆惊渊在,好在所有人都好好的。
    那这些天的郁闷和不愉快,也没必要作数了。
    江渝笑了笑:“好。”
    此时,在院落外。
    陆惊渊和陆成舟躲在门后,偷偷看着檐下谈话的少女。
    少年纳闷地看着她。
   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江渝笑得这么开心。
    陆成舟感叹:“敌进我退,敌退我进,此话果真不假。”
    陆惊渊看了弟弟一眼:“你的软磨硬泡有成效了?”
    陆成舟点头。
    他又问:“兄长,你还在生她的气?”
    陆惊渊嘴里叼了根枯草,漫不经心地答:“……还有点吧。”
    陆成舟:“那兄长的气,生得也太久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她去花楼崴脚的事,”陆惊渊咬牙切齿,“是我憋了那么久——她怎么还不主动找我亲近我?”
    陆成舟劝慰道:“兄长,冷静。”
    “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……”陆惊渊吐出杂草,“她怎么就那么能忍,主动找我说两句会死吗?”
    陆成舟同情地看着兄长。
    伤筋动骨一百天,江渝的伤在元宵节之前,终于好了。
    她思忖,如何开口向陆惊渊提起此事。
    和好第一步,应该给他挑选礼物。
    但陆惊渊缺什么?
    他什么也不缺。
    江渝绞尽脑汁,先是绣了个平安符给他。
    但这玩意儿太过于俗套,江渝觉得拿不出手,又悄悄收起来了。
    她鬼鬼祟祟地把霜降喊来:“你可知,陆惊渊平常看的话本子都是什么?”
    霜降道:“姑爷看的都是些风月话本,怕污了少夫人的眼。”
    江渝摇头:“不,我要你寻些话本回来,要最新出的。”
    霜降奉命而去。
    下午,她便带来了一箩筐的话本。
    江渝拿起一本翻了翻:“这是他平常爱看的?”
    霜降:“夫人放心,我问过了书斋的老板,是这个没错。”
    入目第一行字,便是一句:“青蛇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妖,原是青衫少年郎。”
    江渝:“?”
    她以为自己看岔了。
    “青蛇一身妖气,偏偏为了守在白蛇身边,强行化作女身,以妹妹的身份,寸步不离黏在姐姐身侧。”
    江渝抽了抽唇角,如遭雷击。
    所以在话本里,青蛇和白蛇竟成了一对?
    “那青蛇白日里同游同坐,一口一个‘姐姐’,夜里更过分,说自己怕寒冷,硬是要挤上白蛇的床榻,同枕而眠,不肯挪开。化女身,做密友,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守着她。同榻而眠,朝夕相伴,便是要她眼里心里,只容得下他一个。”
    江渝起先还紧皱眉头,看到后面,反倒品出了一番滋味。
    陆惊渊平素里,看的就是这个?
    怪不得他每日看得津津有味,每一本都不愿意放过。
    更精彩的是这一段欲擒故纵。
    “青蛇明明一刻都离不得白蛇,偏要故意装出要离去的模样;白蛇心善,又早已习惯他寸步不离,自然不舍,伸手挽留。青蛇心底暗笑,顺势便又黏回她身边,夜里照旧挤上榻,缠得更紧。”
    “越是离不开,越要装作要走。逼她留我,逼她舍不得,逼她承认,早已离不开我。”
    江渝看得面红耳赤,正要翻页时,一只手忽而轻而易举地捏住书页,把话本拿起来:“看够了?”
    江渝仰头,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    她浑然不知:“陆惊渊!我正看得起劲呢!”
    陆惊渊充耳不闻,拿起话本扫了一眼:“青蛇不顾白蛇的挣扎,狠狠欺身压上——夫人喜欢看这个?”
    江渝又羞又窘,忙去抢话本:“别念了,快住嘴!”
    陆惊渊轻飘飘地一避,慢悠悠地踱步:“白蛇眼泪汪汪,却嘴硬说我从未赶你……”
    江渝:“还我还我快还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