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亏有路人及时相救,何浩铭被送往医院,昏迷一周才苏醒,算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自此,这份救命之恩成了沈晋心头沉甸甸的债。何浩铭却从未以此居功,反倒多次相助,从不占半分便宜,连好意馈赠也一概谢绝。
只有酒厂前期困难时,他向已在a市站稳脚跟的沈晋开口借了一笔钱。沈晋压根没打算要回,何浩铭却执意连本带利还清。
这份难以偿还的人情始终压在沈晋心底。既然钱财不受,便只能以力相报。如今何浩铭为这个儿子心力交瘁,而儿子本人又阴差阳错住进自己家里——这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。
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偿还这份“债”。
此念一生,沈晋对何彦冰借住的态度彻底转变。先前仅是出于个人立场嫌其麻烦,如今却平添了一份使命感——将何彦冰引回“正途”,似乎成了他报答恩情必然要完成的使命。
然而……沈晋猛然想到自己儿子。在父爱滤镜下,沈墨伊聪颖俊俏,笑起来有可爱的虎牙,甜甜的酒窝,又是艺术生,懂得打扮。这在何彦冰眼中,岂不是一个大美人?
危险!
沈晋立刻拨通沈墨伊电话,对方刚接起便急问:“在家吗?”
“在啊。”沈墨伊声音慵懒。
“何彦冰呢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“他也在家吗?”
“他在不在关我什么事?在不在也都一样啊。”
“别贫,快去他房间看看。”
沈墨伊轻叹一声,起身探头张望片刻:“不在,出去了。”
沈晋松了口气:“好,等我回来。”
电话匆匆挂断,沈墨伊莫名其妙,扔开手机继续游戏。一局未完,房门已被父亲推开。
他边玩游戏边抱怨:“爸,说了多少遍,进来先敲门。”
“以后晚上睡觉记得反锁房门。”
“啊?”沈墨伊暂停游戏,满脸不解,“以前你不让锁,现在又非要锁。干脆把我房门拆了吧,反正大门锁了。”
沈晋寻思着合理解释:“别废话。听说小区有住户遭窃,不怕你的宝贝麦子被偷?”
“谷子!”
“都一样。知道何彦冰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沈墨伊终于按捺不住,转椅正对父亲,双手抱胸,严肃道:“爸,你最近很奇怪耶。张口闭口何彦冰,他来了以后,你对他比对我还上心。到底谁是你儿子?”
见儿子有了醋意,沈晋上前揉乱他微卷的头发:“当然你是我儿子。我只是看在何叔叔的面子上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耳朵听出茧子了。”他拍开父亲的手,“我又没他联系方式,你自己问啊。”
“以后他如果问你要联系方式,别给。”
“他没问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哦……”
沈墨伊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心想老爸近来确实古怪,虽有些担忧,却自知管不了长辈的事。
沈晋路过何彦冰房间时,驻足片刻。为了找药,他拿着抹布假装打扫,仔细翻查床铺、抽屉和行李箱。药没找到,却在行李箱隔层发现一张合照——何彦冰与一名男子亲密相拥,想必就是那位前任。
照片中的男子比何彦冰年长,笑眼弯弯,身着宽松的紫色毛衣,被何彦冰从身后温柔环抱。何彦冰脸上虽然没有笑容,眼神却柔和专注,与在沈晋面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截然不同。
沈晋下意识翻转照片,背面一行小字:宝贝,生日快乐,永远爱你。
他迅速用手机拍下照片,像拿到了对方病历,只有洞悉何彦冰的内心,才能对症下药,有效引导。
目前看来,何彦冰心里还装着前任,否则不会珍藏合照。他现在自由了,会选择复合吗?沈晋暗下决心,得准备一套“与前任复合十大危害”的说辞。
将照片归还原位后,沈晋继续搜寻药物。不料竟认真打扫起来,擦桌拖地,收拾得整齐干净。当他更换垃圾袋时,一个药瓶赫然出现在桶底。
沈晋眼睛一亮,没有细看就迅速揣进口袋。提着垃圾袋出门时,和回来的何彦冰打了个照面。
他举起垃圾袋自然解释:“顺便帮你打扫了房间,不介意吧?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何彦冰将背着的吉他放到桌上,扫视被动过的房间,眼底掠过一丝不悦。
沈晋瞥了眼吉他:“晚上去酒吧兼职了?”
“嗯。”何彦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,随手将中发扎成松散的发髻。
沈晋堆起温和笑容:“上次看过你的演出,一直印象深刻。打算哪天带伊伊去见识下,他这个年纪也该多接触……”
“我要洗澡了。”何彦冰打断。
沈晋退出房间:“好,你早点休息。”
房门在身后关上,随即传来反锁的轻响。
花洒开启,冷水倾泻而下。何彦冰双手撑着瓷砖,后背微微弓起,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。胸口堵得难受,苦闷无比,突然像再也无法忍受,猛地一拳砸向墙面。
指节瞬间破皮,鲜血混着水流沿瓷砖蜿蜒而下。他却面容麻木,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我爱你,从没变过。”
“求你了,再见我一面。”
“我想你快想疯了。”
……
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,挥之不去。何彦冰觉得自己也快要崩溃了。
一年后,离开囚笼,重获自由。他迫不及待地联系男友,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,一声“喂”后,问他找谁,他说出了那个名字——叶松乔
“老公,找你的。”女人喊道。
“谁啊?”叶松乔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“不认识,陌生号码。”
当熟悉的声音传来,何彦冰猛地挂断电话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叶松乔在临近高中毕业时向他表白,给了联系方式,那时何彦冰还是新生,没当回事。不久叶松乔出国念大学,两人只在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,直到叶松乔假期回国看他时,何彦冰才真正喜欢上他。
两人虽是异地,心却黏在一起,何彦冰发誓要考上叶松乔的学校,出国陪他。他也做到了。
何浩铭不支持儿子出国读书,生活费给得并不充裕。留学期间,何彦冰时常打零工,虽然苦,但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,他很知足。做饭的手艺正是那时练就的,两人蜗居在叶松乔租的小公寓里,他包揽所有家务,用心经营着两人的生活。
那段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,成了他被禁足一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。他夜夜失眠,怀抱空落,心如死灰。
他想念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;富有磁性的声音;抚过脸颊时温暖的指尖……
就这么煎熬着,一天、两天、三天……直到整整365天。
然而踏出牢笼后,等待他的却是叶松乔已有家室的残酷现实。造化弄人,莫过于此。他们相守的六年算什么?他的坚持又算什么?世界仿佛瞬间失序,成了一团乱麻。
他曾经坚信只要彼此深爱,一切便还没结束,一切还有希望。
直到获得自由,他才意识到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。被囚禁的日子相比之下竟显得安逸。
不出三日,叶松乔回电。何彦冰只问了一句:“你结婚了?”对方迟疑片刻,刚吐出一个“嗯”字,他马上挂断,双手颤抖。他什么都不想再问,连“为什么”都显得多余。
此后叶松乔不停来电,他概不接听。“我爱你”三个字已失去所有分量,苍白无力。
即便见面又能如何?一切都回不来了。
血迹在眼前逐渐模糊,何彦冰只想逃离。但多年的感情岂能说放就放?最痛苦的是,他害怕自己依然爱着叶松乔。
今晚回来的路上,他又接到叶松乔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。听着对方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,说着依然爱他、求再见一面,何彦冰始终沉默。
在一起时,他从未见过叶松乔流泪,如今见他如此伤心,竟是在这般境况下。最终,他只是疲惫地说:“我累了,你早点休息。晚安。”
第9章 妈的,别吐我身上
枕边传来持续的震动。何彦冰在昏沉中瞥见屏幕亮起,又是一条短信。只要是陌生号码,十有八九是叶松乔。
他迟疑片刻,还是点开了信息:结婚的事,我会当面和你解释,给我一个机会。
没等他放下手机,第二条接踵而至:可以和你说说话吗?
第三条:我想你想得睡不着,你也在想我,对吗?
第四条:当时我见不到你,可生活总要继续。至少你回来了,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。
这次,电话直接响起。拒绝太多次后,何彦冰终于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你终于接了……” 叶松乔的声音立刻传来,沙哑又委屈,“你就这么讨厌我?连一面都不肯见?我知道你在听,你的呼吸声好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