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仅有六岁的他,当时就站在大厅里,被父亲暴怒之下砸过来的碗砸中了额头,额头当时就鲜血直流。
正在争吵中的夫妻因为这个插曲有了片刻的停顿,但下一刻互相继续指责,谁也没有想过要把受伤的孩子送去医院。
还是楼下的邻居上门敲门,让他们小声点,他们这才有所收敛,至于小男孩是被邻居注意到,对方去了隔壁栋楼的外婆家敲门。
外婆过来找人,小男孩这才去了医院...
人一到医院门口,他就醒了,那些岁月对他来说是许久不曾梦到的噩梦。
苏航眼睛还有些怔愣朦胧,赵宣忙碌的背影,使他思绪愈发乱了,总觉得现实被割裂开了。
赵宣...他是这么勤快的人吗?
“你醒了?”赵宣转头,就看到苏航坐在床边,眸子怔怔的盯着自己这边看,他不由自主的笑问。
苏航没说话,他不是个心软慈善的人,即便看到如今这个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赵宣,也始终不想靠近对方。
“吃饭吧,这个是我特意去县里买回来,自己做的。”赵宣在苏航侧手旁的位置坐下,语气温和。
“???”
苏航一听这话,整个人顿时醒了,用一种半信半疑的眼神打量赵宣堆满一整个碗的菜,上面放着三四块看上去就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。
这红烧肉已经不是单纯的红烧肉了,他感觉这红烧肉看着就像是上面撒了一层砒霜。
赵宣从苏航迟疑的动作,就看得出来,对方肯定是在怀疑自己的厨艺。
他没说话,只是无声低笑的拿起自己的碗,默默用勺子吃饭。
苏航抵触赵宣,不喜欢有关于他的一切事情,却不可能不吃饭,毕竟这个时代饭菜是相当珍贵的。
他只是来自首都,可他没有底气浪费,因为他本身与赵宣就是一个天,一个地。
无论是出身,还是命运,赵宣是绝对的赢家。
曾经他在学习上一直都是绝对的赢家,年年第一,从未失手,考上京城大学,排名全国第一的名校。
可惜,这条路已经被他亲生母亲给堵死了,为了防止发生意外,就连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换了过来。
即便以后大院里真的有人不经意间知道了唐家平顶替苏航上大学,又能如何?
谁会愿意为了他这个亲爹不爱,亲娘讨厌的人出头?
所以,苏航下乡时,就知道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,但凡是有一点可能性,他也绝对不要再回到唐家。
“好吃吗?”赵宣不知道苏航经历的那些事情,他眼巴巴的瞅着端起饭碗,吃着菜的苏航,满怀期待。
苏航木着脸的说了一句好吃。
赵宣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所以他告诉自己不急,得慢慢来。
苏航的心情其实也并未真的毫无触动,这红烧肉炒的恰到好处,里面还放了八角,煮出来淡淡的香味,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。
味道更是咸淡适宜,比他想象中的车祸现场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操作结果。
下乡的这半年内,苏航不得不承认,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。
平时别的知青也不是不会炒菜,只是这个大锅炒菜一边烧火,一边炒菜,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烧糊。
所以,即便是如苏航这边细心的人,炒出来的菜也是难以避免的“出车祸”。
不是盐放少了,就是不小心烧糊了,还有煮过头。
赵宣...这个从未做过饭菜的大少爷,反而惊艳了他。
赵宣注意到苏航吃菜的动作,还是斯文的,但扒饭的动作明显加快了速度。
这让他唇角不自觉的翘起,“你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可以和我说,以后我做给你吃。”
轻浅的笑声,与毫不掩饰的偏袒,是他许久不曾听过了。
苏航,“......”假的,都是假的。
赵宣现在只是信了自己之前的胡说八道。
要不然...他会做饭?
做梦。
这个认知莫名的让苏航很不舒服,他没说话,只是继续低头安静吃饭。
吃到最后一层时,不小心扒开饭,扒到赵宣藏在饭碗最底下的那四块红烧肉。
两斤红烧肉炒出来二十多个人真不够吃,赵宣就把自己的份量都偷偷藏在饭里面,给了苏航。
苏航不自觉的握紧筷子。
他抬眸,眼眸深沉的盯着赵宣。
这...算什么?
赵宣不解释,只是说,“赶紧吃,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工?”
苏航说不出来心中的滋味,上午的糕点和此时藏在饭最下面的红烧肉,都在无声的告诉他,赵宣对他是不同于他人的。
“我之前说的那些话,都是假的。”他面无表情的再次解释。
明明可以继续利用赵宣如今的愧疚,改善生活,他却突然不想要了。
赵宣勾唇,“...我明天早上给你煮阳春面,中午给你做鸡蛋饼,你带去吃?”
第269章 :年代文里拯救反派的死对头 10
“不用。”苏航怔愣片刻,再次紧握勺子,吃了一口饭,才慢悠悠的拒绝。
他的心这一刻有所颤抖,完全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。
赵宣不了解面前的苏航,记忆没了,身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,没有人能够告诉他,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,只能摸索着前行。
所以,即便苏航拒绝,他也不会轻易放弃。
但他有一个优点,那就是他真心对一个人好时,不是靠嘴巴到处宣扬,而是认真的投入。
就好比,这一刻他被拒绝,赵宣也只是笑笑,没再跟苏航争执这个问题。
晚饭是他做的,洗碗的事情自然是其他人,至于粮票和肉票其他人都陆续给了。
性子大方的就拿多点,二两粮票加二两肉票,朱红军就是最大方的一个,张国立不是大方的人,一直都很节省,但这一次也难得拿了和朱红军一样的。
他是在特意做表率。
有人开头,其他人就不好意思不给。
除了他们两个人拿出粮票和肉票,其他人都是拿了肉票就不给粮票。
其实二十多个人一起给,赵宣自己下厨动手,又不需要中间的加工费,肯定是有多出来的。
朱红军更是悄悄找上赵宣,他不是y市来的,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了,家里就他和一个妹妹,父母都是吃国家粮。
以他的条件本来是不需要下乡的,他也是想要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才会主动申请下乡,要不然,才不会来这里。
乡下的国营饭店,手艺有限,赵宣这手艺,让他吃了还回味无穷。
“赵宣同志,你看你有这么好的手艺,这段时间又需要养伤,不能上工,要不然以后我出钱给粮票,你做饭?反正你一个人也是要做的,顶多就是捎我一个。”
“我每天做的饭菜不固定,我怕你后面不会想吃。”赵宣打算给苏航调养身体的,后面的饭菜可能会根据情况放一些药材。
他自己不太喜欢吃药膳类型的汤菜,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提前给朱红军打个预防针。
朱红军现在充分相信赵宣的手艺,开玩笑,他就算真煮了一碗药出来,他也觉得对方肯定要比其他知青做的要好吃。
知青们下乡时间久了,难免会融入一些当地村民的习惯,没下乡吃苦前,好些知青即便是会做饭,也不会太需要在意油少放的问题。
下了乡,他们会发现油...都成了珍贵的食材,好像多放一点自己都会格外舍不得。
这种情况虽然没有出现在朱红军的身上,但奈何他是要出票的那个,除了粮票,最后吃到的饭菜还一般般,这让他早就...觉得舌头很不满意了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朱红军相信赵宣是在谦虚。
赵宣挑眉,既然朱红军都这么说了,他也没有再把人推出去,毕竟能挣点为什么不呢?
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拿着桶子和毛巾去了知青隔壁大院的统一浴室,那种公共浴室很大,中间就是用石砖板隔开的。
中间可以搭个帘子,这样也能勉强互相看不到对方洗澡了。
男女浴室都有十七八个,大家就能同时洗澡了,建的这么大,就是为了方便抢收的时候,大家都要洗澡,省得还要排队。
大家都去了,赵宣打算晚点再去,他这个人说讲究也讲究,说不讲究,这种贫困的地方,他一睁眼就能立刻适应。
男知青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去浴室里,苏航刚吃完东西,还要缓一缓,他从柜子里找出二两粮票和肉票给赵宣。
主要是为了和赵宣划清界限。
要说这么多知青里,条件最不好的那一阶梯里名字,肯定是有苏航的。
无论是从他平时的穿着打扮,还是他上工时的拼命,平日里其他人偶尔都会趁着赶集去县里买点最便宜的吃食。
瓜子,炒花生什么的,男生知青宿舍里只有苏航,来了半年,实在闲的时候,也是拿着书翻来覆去的看。